凡煙小說

第5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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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章

“老江?”

“老江!”

隱隱約約,江為似乎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。

一聲接著一聲。

聲音急促。

很急。

江為睜不開眼。

就好像是被什麽困住了一樣。整個人好像身處於一個潔白的空間裏面,空蕩蕩的,什麽都沒有,能聽見的,就只有他的呼吸的聲音,充斥在耳腔。此時此刻任何的聲音都被放大。好像是有無數只無形的手在拉著他,拽著他,將他拽出這寂靜的空間。

費力地睜開眼睛。

似乎是看見了一絲絲的光亮。

身體上的感官好像漸漸地恢覆。

戴著氧氣罩的他想要開口說話,嘴巴張張合合,但是卻怎麽都張不了口,說不出來,他呼吸困難,渾身都在疼。

他聞到了了一股很濃的消毒水的味道。

慢慢睜開眼,他看見了顧盛。

看見了顧盛滿臉的著急,著急地看著他。

“你怎麽回事啊?”

“你嚇死我了!”

看見醒過來的江為,顧盛緊緊懸著的心才稍稍地放下來了一點,還活著,還好。

看著面前的顧盛,江為這才反應過來,他這是在醫院。

但是,明明......

明明他剛剛在回醫院的路上。

他要給他的枝枝買冰糖葫蘆的。

他的枝枝在等著他呢。

“我的...糖葫蘆呢?”

他費力地張著嘴,想要開口說話。

嘴巴開開合合,好不容易才說出話來。

“我給...枝枝...買的糖葫蘆。”

“什麽糖葫蘆?”

“老江你在說什麽?”

顧盛聽不清他說的是什麽,只能湊近努力地聽著。

但是江為的聲音實在是太小了,他還是聽不清,只能聽見急促的呼吸的聲音。

顧盛將他戴著的氧氣罩微微地拿開了一點。

然後便聽見了江為的聲音:

“枝枝說...想要吃糖葫蘆,讓我去給她買。”

“我給她買了。”

“你是不是...放在哪裏了?”

“枝枝還在等著我...你把糖葫蘆給我,我去給她。”

“去晚了她又得生氣了。”

江為說話很費力,一字一句,他好不容易才將想要說的話說完了。

顧盛聽著江為說的話,整個人好像是很痛苦,即使是心裏再怎麽不想說出那句話。但是還是狠下心來,朝著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江為說道:

“盧枝她早就去世了,這都多少年了,你不知道嗎?”

顧盛的話一字一句地傳到了江為的耳朵裏面。

每一個字,一字不落。

江為全部都聽見了。

但是,明明醫生說她還有救的,明明他走的時候她還好好的躺在床上朝著他笑的。

她朝著他擺手,說等著他回來。

他們說好了的,等她出院了,一起看那個還沒來得及看的電影。

顧盛似乎是氣急了。

他生氣江為怎麽這麽想不開。

一直以為他是放下了的,但是沒有想到的是,江為他吃了安眠藥。

“你在家吃安眠藥!”

“還吃那麽多!”

“你這麽想死嗎!”

“你當初是怎麽答應盧枝的?”

“你要是想死,你早幹什麽去了,都這麽多年了,你怎麽就放不下?”

顧盛的話雖然是這麽說的,但是所有的人都知道,沒有誰真正地放下了盧枝,她一直活在所有人的心裏。

失去最好朋友的痛苦,這些年一直圍繞著他們。

明明就只差一步。

當年盧枝去世後的來年春天,宋初在盧枝之前的主治醫生那邊聽說出現了一個適合盧枝的供體,如果她能挨過那個冬天,或許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。

這對於所有的人來說,幾近是毀滅般的痛苦。

明明就只差一步。

她死後,沒有依照盧枝之前的想法,將骨灰灑遍各處。算是他們作為朋友的自私,總歸是得有那麽一個地方,能讓他們經常去看一看,和盧枝說說話。

自從盧枝去世之後,江為就一直失眠,整夜整夜的失眠,長時間的失眠。

心理醫生也看了,但是似乎是絲毫沒有什麽作用。

沒有辦法,只能一直吃安眠藥控制。

但是誰都沒有想到的是,之前醫生給他開的那些安眠藥他都沒有吃,一直都留著。

所以他今天吃了很多很多的安眠藥,幾乎是將所有的藥都吃了。

江為的安眠藥吃的量很大很大。

幾乎沒救了。

藥物幾乎全部吸收,損害了腎臟。

醫生不知道搶救了多長的時間,才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。

安眠藥。

是啊,安眠藥。

他吃了安眠藥了。

江為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緩緩地擡起手腕——

什麽也沒有。

所以那些他以為的重來了一次,重活一世,都是假的,都是他幻想出來的,都是他在做夢,什麽都沒有變。

哪有什麽重生,只是他自己做的一個夢罷了。

所有的所有,就好像是氣泡一樣,被顧盛這麽一戳,啪,全部都破了。

什麽都沒有了。

什麽都是假的。

像是失了所有的力氣,失去了所有的希望。

江為躺在床上,眼中沒有任何的情緒,空蕩蕩的,仿佛是失去了所有的色彩,整個世界都成了灰色。

窗外是漫天的夕陽,橘紅色的夕陽染紅了整片的天空。

一如當年他們初見時的樣子。

突然聽見門口有人喊他的名字,聲音清脆歡快,很熟悉。

“江為——”

江為微微側頭。

他看見了他的枝枝。

她穿著那身初見時的白裙子。

她在朝著他笑。

耳邊突然響起了她說話的聲音:“江為,我好想你哦。”

江為突然笑了。

眼睛微微瞇起,好像真的很開心。

嘴巴張張合合,沒有人聽清他說了句什麽話。

“我也想你。”

然後,不大的病房裏面突然響起了“嘀嘀嘀”的聲音,心電監測儀上突然出現了一條直線。

一瞬間兵荒馬亂。

顧盛大聲喊著醫生的聲音。

病房裏“嘀嘀嘀”的聲音。

醫生進進出出的聲音。

所有的人的臉上都是慌亂和焦急。

只有江為不一樣。

他在笑。

很滿足的笑。

因為他看見了他的枝枝。

他的枝枝來接他了。

在那個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房子裏面,院子裏面的枇杷樹開了花,陽臺的窗簾半敞著,隨著微風地吹拂緩緩地飄動著,橘紅色的夕陽照在地板上。

電影《鐮倉物語》正好播放到一個畫面。

清晰可見屏幕上的字幕:

“列車通往的黃泉站,月臺站滿了來迎人的已故者,這哪裏是悲劇,這是團圓。”

七七趴在地上,夕陽照在它的身上。

它突然嗚咽了一聲。

似乎是在哭泣,又似乎是在為他們感到高興。

因為他們,終於團圓了。

沒有什麽會把他們分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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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要說:

連載期間一直沒怎麽說過話,還是習慣將話放在最後說。

這篇文從一開始落筆,到最後完成,用時很短,算是草草完結。但是結局我從來都沒有動搖過。

這是兩個普通人的故事。普通人,所以哪有什麽所謂的重生,就只是一個夢罷了。

故事有成百上千種寫法,也有成百上千種結局。所謂的圓滿,並不單單局限於皆大歡喜。我個人認為,他們兩個人在另一個世界團圓,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圓滿了。

於我們來說,是已完無續,而於他們來說,是未完待續。

感謝支持

微博@沈逢春ss

下一本:《遠山》

徐一言所有社交軟件的名字都是一個大寫的Y。

朋友都以為是她名字最後一個字的縮寫。

其實並不是。

不是XYY的Y,是HY的Y。

他像是遠方連綿不絕的山,而她卻像是一個背包遠行的登山者。

因為習慣了仰望,所以不敢靠近。

我荒謬地開始把兩個字混為一談:我和你。

————帕斯捷爾納克

霍衍vs徐一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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